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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当你老了(短篇小说)

发布时间:2019-10-06 13:38编辑:文学浏览(147)


      “轰!”
      一声巨响,又一道闪电照亮了屋内,我从桌前疾步走到阳台,刚关上窗户,雨就噼里啪啦下起来了。
      这几日的闷热终于得到释放,如同我苦恼的心情,一下子释然了。
      令我如此纠结的是我写不出小说了,正值夏季,天气炎热,前几日天气预报就说有雨,一直没下,接连憋了几日了。我也一样,前几日就在群里说要写一篇小说,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一个字也没写。
      今天从吃完晚饭就坐在电脑面前,企图敲几个字,一直到十点,还是没有写出一个字。
      雷声一响,吓我一跳,刚刚有了的丁点思绪全部跑没了。我站在阳台上,听着窗外畅快淋漓的雨声,又打开了窗户,冰凉的空气一涌而入,细细的雨丝飘到我的脸上,真舒服。
      不写了!干嘛非要逼自己。
      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有点冷的我决定关电脑,去睡觉。我爬上床,钻进陈强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结婚5年,我与陈强之间少了最初在一起时的激情,变成了一种习惯,就像每次他拉着我的手没有一点感觉,就跟左手拉右手一样。
      渐渐的,我的体温恢复,就从陈强的怀里挣脱出来,躺在床的另一侧。
      陈强的呼噜声有节奏地响彻在房间里,我无法入眠。
      已经是夏日六月,我失业也六个月了,高温以逼人的态势席卷而来,我还是没有心情找工作。陈强说,休息一段时间吧,养养身体,考虑考虑生孩子的事。
      没有工作,时间富余了很多,我又重新拿起了笔,写写小说,做做梦。对于我通宵达旦地写小说,陈强并不理解,他认为我不如好好打扫打扫房间,养养花草,化个美美的妆去逛逛街,总比整天呆在屋子里抱着电脑坐在一堆冷冰冰的书面前强。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同床异梦,陈强不懂我的追求,而我也不屑陈强对待生活的态度,我认为他是不思进取,安于现状,而他自己说他这是活在当下。
      罢了,罢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胳膊怎么也拗不过大腿,陈强非要回到这县城,我也只能跟他回来了……
      看看表,不知不觉又胡思乱想到了零点。
      窗外的雨小了许多,不知道天亮后雨会不会停?
      二
      “唉!强哥,你不懂,这么多年,我都让你弟妹耽误了。”
      李峰又在胡说,仿佛他喝的不是茶,是酒。
      “你又胡说了。”
      陈强端起茶壶往李峰的杯子里倒了一点茶水。
      “你弟妹是一个简单的人,她从不考虑她考不过还得交补考费,得需要套多少袋才能把这花出去的钱补回来,她总认为攥在手里的才是钱,哪像嫂子这般聪慧!”
      李峰说完,端起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李峰刚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正给茶壶里添水,听到他说我,下意识抬了一下眼,撞上了他漫不经心瞥过来的目光,心里动了一下,感觉到一股燥热之气冲上脸颊。
      虽说昨夜有雨,但到了天亮,太阳比往日更足,上午不到十点钟,昨夜下过雨的凉爽就一下子跑没了,昨夜那场雨就像一场梦。
      讨厌太阳,讨厌炎热,讨厌夏天,弄得我一点精神也没有,又度过了有气无力的一天,我说过要写的小说,依然没有踪影,一直到了晚上,李峰来了。
      吃完晚饭,我和陈强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李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说,强哥,不是跟你提过你弟妹考驾照的事,明天就考科一了,不知道怎么在网上预约领号,嫂子不是刚考完驾照吗,问问嫂子怎么操作,咱俩也许久没聚了,顺便一块坐坐。
      陈强接打电话,爱开免提,所以我把李峰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李峰和陈强是高中同学,在政府单位什么部门里当科长,我们两家走得比较近。
      李峰到的时候,水已烧开,茶也泡好了。李峰坐在沙发上,第一句话就开始发牢骚,我想他这是给自己妻子找台阶下,因为白天的时候我接到了李峰妻子的电话,问我如何操作领号的事,她听完也没说不明白,道谢后就挂了,原来她还是没学会。
      “嫂子,你快说说怎么在网上预约领号?”
      李峰直视着我,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灼灼。
      “白天她给我打过电话,我以为她懂了呢,得关注一个智慧驾考的公众号。”我低下头,边说边拿起手机。
      “你弟妹没什么文化,对网络这事一窍不通。嫂子,你告诉我怎么办,我操作。”李峰拿起手机。
      “你用微信搜索一下智慧驾考。”陈强凑过去。
      三
      看着俩人的亲热劲,我有些尴尬,责怪自己刚刚的瞎想,心底的燥热褪了些许。李峰是那种很man的男人,个子高高,身材魁梧,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睛似乎带着电,是我喜欢的类型,难免瞎想。
      “嫂子,找不到呀。”李峰抬头看我。
      “我把公众号二维码发给你,你微信号多少?”我赶紧低头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准备添加好友。
      “就我手机号,189********”
      按照他报的号,添加了他为好友,把公众号发给了他。
      “这怎么弄呀!”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点这个,预约领号,输入名字和身份证号就行了。”
      李峰给他妻子打了电话,问了身份证号,登录成功顺利领取了考试号。
      “李峰,王霞这次可能考不过,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坐回到我座位对他说。
      “这还用说,嫂子,王霞啥样,我清楚得很。练了好几天题了,还考个七八十分,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她了。”李峰靠着沙发,仰过头去,T恤也跟着上翻,露出平坦的肚皮,与陈强的大肚腩简直是强烈的对比。
      “我感觉她做题好像不……”我捂着嘴不再说,主要感觉不太好。
      “不过脑子是吧!”李峰接上话。
      “嗯。前几天,我给她讲了交警手势类型的题,她应该明白了,还总结了一些规律,一般灯亮的题,是表示故障,一般询问违法还是违规的题都是违法等等吧,后面几次测验虽然不过关,但是有提高,我觉得她的水平要明天考试想考过,难!”我说。
      前几日,我去了李峰家,应陈强的要求跟王霞交流交流考题的事,好帮助她顺利通过考试。看着她做了几套题,发现她做错题并不思考追究原因,而且她似乎对考试并不上心,稍微一说重,她就说大不了不考了,而且她的关注点始终不在试题上,一会儿玩玩微信,一会儿又想着去工厂干活,这让我很讨厌,本就不善于迎合的我,找了个借口就没再去。
      王霞在服装厂做临时工,给做好的服装打包装,俗话说就是套袋,一个袋4分钱,每天挣个三四十块钱,好在工作时间游动性强,便于接送孩子上下学。对于她为了挣几十块钱,而马马虎虎应对考试,我是极其不赞成的,考不过不只耽误工还浪费钱。
      四
      “唉,陈强,你看你多幸福,嫂子真厉害。那些年我做啥事,也爱思考,总结个规律、找点窍门啥的。王霞没啥文化干活就知道傻干,早两年在办事上我俩分歧很大,经常吵架,这些年跟王霞生活久了,脑子就懒得动了。”李峰边喝茶,边对陈强说。
      “呦呦!说的你好像多有文化一样,你不也才高中毕业嘛!”陈强揶揄李峰。
      “是,是,咱不能跟你比,你是大学生呢!”李峰也不嘴软。
      “我觉得弟妹还是很贤惠的,给你生一双儿女,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从不让你操心。你看看,我还没孩子,家里就乱成这样。”看着有些乱的家,我有些惭愧,我一直懒于把精力浪费在做家务,收拾屋子这样的琐事上。
      “你最近忙啥?”陈强插入了话题。
      “我表弟因为卖假烟被逮起来了,正发愁呢?”
      我注意到茶壶里没有多少水了,得添点水了,于是站起来走进厨房去烧水。
      “这方面你不是挺有人脉,是不是礼送得不到位?”
      “唉,难啊,那些人都是只拿钱不办事的人。”
      “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表弟熬过这一关就好了!”
      “要是判了刑也行啊,就怕这种也不判刑,就关着你。”
      “谁说不是呢?我老板有个表兄弟,因为耍流氓被逮起来了,他这个表兄弟有精神病。这不前前后后奔走,送了多少礼,该走的程序也走了,最后不知卡哪儿,就是出不来。”
      “我主要怕我表弟想不开,据说人瘦了一圈了。”
      “唉,这也只能靠自己了。”
      ……
      他们在客厅里谈论着,我的思绪翻飞起来,我的小说有素材了,已婚女人出轨,牵扯出两种家庭常态,写出来应该不错,我已经想好题目了——《同床异梦》。
      原型就是我们两个家庭,说实话我挺看不上陈强,就跟李峰看不上王霞的那种感觉一样,而李峰说话什么的很有水平,貌似我俩比较有共同话题。其实陈强除去不上进、安于现状外,其他方面都很好,对我尤其好,包容我的懒惰和坏脾气。
      “噔!”
      正想着,水开了。
      五
      “不行,我得走了,这么晚了。”李峰说着站起来。
      我看看表,已经十点半了。陈强送李峰,我则收拾茶几。
      “看你那裤子!”陈强笑着指着李峰的屁股。
      我把热水放到茶几上,挤到门口看到李峰的裤子湿了一片。天!我竟忘记开空调了,现在可是夏天。平时我跟陈强不爱开空调,因为习惯了不觉得热,李峰可是喝着热茶水,还在这么热的环境下坐了半天,裤子能不湿嘛!
      李峰回头看裤子,看到了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蹿下楼梯,消失在转角。
      陈强下楼去送李峰,我拿了浴巾,直接进了浴室,每天都要洗个澡,尤其是现在是夏天。
      我洗完澡出来时,发现陈强又泡上了一壶茶,说了他一句,“大晚上喝茶,你也不怕睡不着觉!”
      “你以为我是你啊,喝了茶和咖啡就睡不着觉。”陈强说完拿起浴巾进了浴室。
      我吹干头发后,坐在了电脑边,开始写《同床异梦》。
      写了两千字左右,就听到陈强有些暧昧的呼喊,“老婆——老婆——”
      他把着门框,探过半个身子来,肩上搭着浴巾,模样有些可爱。
      不得不承认,某些时候陈强还是很令我心动的,他有一张帅气的脸,刚洗完澡,有些湿的头发,有韩国欧巴的味道。
      “今天不行,我得写小说。”我无情地拒绝了他。
      “好吧,那你早点过来。”陈强有些失落。
      他知道的,我一写起小说来,就不会停,这是我的习惯,灵感一来必须写完,写到天亮才罢休。所以一直以来我只写短篇小说,长篇小说太磨人,而我更不可能不停歇地写。
      关于文学方面,我跟陈强是没有共同话题的,所以大多数夜晚都是他打呼噜,我敲键盘,那种感觉有点寂寞。
      到天亮的时候,我总算写完了,看看表已经四点半了,先发到网站,再转发到朋友圈,然后钻进陈强的怀里,把一夜的寒凉传递给他。
      陈强这点也很好,不管我身上多凉,他从不抱怨,也从不因为我身上凉而推开我,每次都是把我抱得更紧了,我能感受得到他对我的爱,很舒心。
      六
      写完这篇小说,我突然意识到我真的不算是个好女人,陈强对我的宠溺天地可鉴。想到这,我冒出头来,映着清晨的微光在陈强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陈强的眼睛露出一条缝,拍了拍我的后背,嘴里嘟囔了一句,“好老婆,快睡会儿吧!”说完,他就背过身去了,他知道我在他怀里睡不着,虽然他很想搂着我睡。
      太困了,眼睛睁不开了,脑子也越转越慢……
      我一直睡到中午11点才醒,我在手机上定了这个点的闹钟。我必须起床,为陈强做午餐,这是我对陈强爱的回报,陈强说过,爱吃我做的饭。
      淘好米,蒸好米饭。就开始洗菜,炒个土豆丝,再炒个西红柿鸡蛋,陈强最爱吃的饭菜。我爱吃面食,陈强爱吃米饭,吃米饭总有吃不饱的感觉,结婚这么久,跟他一起,我竟也习惯了吃米饭。
      吃完饭,陈强去洗碗,我则坐电脑边,看看网站,看看文友的小说。
      “老婆,你陪我午休吧!昨晚就让人家一个人睡的。”陈强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孩子。
      我笑笑表示答应,关闭了电脑,跟他一块去了卧室。
      他搂着我满足地闭上眼睛,我在他怀里,轻轻用手指画他的眉毛、鼻子、嘴巴……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每次都是闹钟把我们叫醒,他去上班,我打开我的电脑,回复文友的评论,修改小说。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下午六点,陈强打过电话来说晚上不回来吃了,跟同事们有聚餐,而我没有食欲,在网上浏览了娱乐八卦后,无聊地打开了微信,看到了李峰的朋友圈,他在女儿学校,看女儿跳舞表演,我点了个赞。不过两分钟,收到了李峰的消息,来玩吧!回微信。
      我犹豫了一下,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他女儿在的学校我知道在哪儿,曾经路过一次,从我家走着就能到。
      天已经黑了,学校里去了不少家长,很热闹,我突然意识到我并没有李峰的电话,正为难要不要回去,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嫂子来啦。”
      是李峰。我回头,他离我很近,他身上的味道与陈强的不同,那种很男人的味道,淡淡的烟味和汗臭味,让我有些沉醉。
      七
      片刻,我反应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问他:“王霞没来?”
      “她厂子里加班,所以让我来了。”李峰回答。
      夜色偏暗,校园里灯光不亮,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图片 1
      “哥,你能不能来家把爹接去你家住两天?这一段时间大樱桃熟了,摘不下来,爹呢,没人看管着,老出去作祸呢。”弟弟岳斌的声音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听来有些不太好意思。
      岳文是洗完澡正准备睡觉时,接到了弟弟的这个求助电话的。
      岳文迟疑了一下,他在街道办事处上班,这个街道办说是城区办事处,但下管五十几个村子,经常需要下乡。妻子兰芬是中学老师,所在城郊学校是寄读学校,每周要上晚自习,有时还要值班看学生午睡和晚睡。但是既然弟弟开口了,看来他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好,明天清早上班前我去接来。”略微沉吟,岳文应声道。
      他知道弟弟为啥不好意思,当年老爹干不动了,要把二亩樱桃分给兄弟俩一人一亩,岳文心想,弟弟家生的是个儿子,将来负担重,尽管自己房子贷了款,经济窘迫也需要钱,但还是都让弟弟留着吧,自己是兄长,弟弟在老家务农,老了也没有啥养老保障,就这点地方可以稍稍帮他一下,让他在农村多出力挣点钱攒着养老吧。其实樱桃统共打几遍药,即使雇人干一年也可以剩下个几千元,何况自己可以周末回老家干活。弟弟很不过意,拿了一万元给他,他拒绝了,说:“咱是亲兄弟,父母给的樱桃我跟你要钱算啥?你就好好管理着吧,爹妈岁数大了,你离的近,就多跑点腿照应些。”
      这些年,父母零花钱都是岳文供给,喝水啊,烧草了,基本是弟弟一家给准备。
      母亲前年春去世了,弟弟和弟媳就把老爹接到了自己家吃饭,尽管忙的时候饭不太及时,但每天三顿也是热汤热水的,很是周到。好在老爹体格还不错,自己也能上山拾草,给自己烧炕。就是记忆力渐渐不太好了,岳文每次回家,能反反复复问好几遍,你啥时候回来的?你吃饭了?刚回答了,接着又问一遍。岳文觉得爹真是老了,记忆力衰退得太厉害。
      五一放假回老家,到了村是上午八点多,看到老爹在街上石条上坐着,随口问他吃饭了,他说没有。到了弟弟家,说起此话题,弟弟说,我们早吃了,爹吃了一个包子,两个鸡蛋,还有一碗稀饭。看来,老爹糊涂得真是不轻。
      
      二
      岳文和妻子说了一声小弟的电话,妻子说,你去接吧,小弟照顾爹两年多了,也该咱在眼前尽尽孝了。岳文很是欣慰,前些年,每次给爹妈养老钱,妻子总是让多给些,四季衣服也是妻子给他们操办着买。
      急匆匆打出租回家,岳文接着老爹,急着上班,也没顾得在家里停下来和岳斌多说几句。只听着他一边往外送他们一边说着老爹的事。村里好多人家来家里找岳斌,说老爹拿着布袋子,去把人家还没熟的大樱桃摘了好多,大樱桃熟了一斤十好几元,老爹摘的都不熟,让人家损失很多,他再三给人家说好话,说老爹老糊涂了。人家说,你爹他糊涂咋不把你家不熟的全摘了。岳斌无言以对。结果昨天又有几家找到门上,他好说歹说把人家哄走了。开着三轮要去北园摘红灯樱桃,没想到发现老爹在手拉着枝条,踮着脚摘还不熟的拉宾斯,也不知他啥时来的,摘了两大袋,看到岳斌,老爹急忙把袋子藏到了地里堰草丛里,问他摘不熟的要干嘛,他吭哧半天,说要给小悠摘点樱桃吃。小悠是岳文的女儿。岳斌很无奈,老爹是个大活人,也不能成天关在家里啊。山里现在到处是樱桃,再出去作祸,都没脸和村里人解释了。无奈,只好求助哥哥。
      岳文接着老爹回到家,安顿好老爹,兰芬已经到点上班走了。岳文再三叮嘱老爹在家别乱动,给他打开电视,说不爱看了就关哪个开关。告诉说,中午兰芬就会回来做饭给他吃。之后,岳文急急忙忙上班去了。
      中午在乐山村下乡的岳文打电话给妻子,问老爹怎样,兰芬说,挺好,吃了两大碗面条。怕他吃撑了,没敢再给他盛。
      晚饭后,在城里做小买卖的姑表兄弟万林两口子听说老舅到了表哥家,来看他,两个人骑着摩托车从城南迎宾小区过来,去超市买了香蕉,奶,还有老舅爱喝的扳倒井酒。
      兰芬热络地招呼他们坐在沙发上喝茶,唠着嗑,不知不觉十点多了。万林两口子站起来要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掏兜找摩托车钥匙,找遍了所有兜也没有找到。几个人把沙发周围找个遍,也没有。岳文和万林又把沙发抬着拖出来,沙发底下也没有。
      真是见了鬼了,明明上楼随手把钥匙装进外套口袋里,咋就找不到踪迹了呢?万林十分懊恼。
      眼瞅着快十一点了,距离家有十五六里路,小城出租过了十一点几乎没有跑车的。万林无奈说,哥,我们步行回去吧。
      再走一个多小时回去,太晚了,岳文只好打电话请小区一个有车的朋友把万林两口子送回了家。
      第二天吃罢了晚饭,兰芬洗完碗筷,说,岳文,你去把爸外面的褂子要下来我给洗洗,我看袄袖都铮亮了。
      接过岳文拿来的上衣,兰芬习惯掏一下口袋,怕有啥东西不抗水洗。呀,咋有一串钥匙?
      兰芬看着这一串钥匙,里面有把像摩托车钥匙的样子,便问:“爸,你从哪弄得钥匙?”岳老汉抖擞着胡须,指着沙发边:“捡的。”
      兰芬忽然想起昨晚万林他们丢的钥匙,问:“爸,昨晚大家到处找,你怎么也不放声一句?”
      岳老汉不吭气。
      兰芬看向岳文:“你带着钥匙,下楼去试试摩托,看看是不是万林的,是的话,把摩托骑着送给人家吧。别耽误了使用。”
      岳文答应了,拿钥匙下楼插进摩托车钥匙孔,果然发动起来了。
      
      三
      岳文经常要下乡,中午一般不在家吃饭。今天兰芬轮到值班看午睡和晚睡。念着家里有老人要吃饭,无奈,兰芬只好让办公室刚毕业的小郭替着值班看一下午睡,小郭就住在学生宿舍楼六层楼上,兰芬负责值班的年级在五层楼,还算比较方便。但晚睡值日她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年轻人觉多。做好晚饭,打电话和未到家的岳文说了声,让岳文陪老爷子吃晚饭,叮嘱好第二天的早饭做啥,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值班。因值晚班的要负责第二天整个年级的学生早自习纪律情况,兰芬不能回家,但那一天上午兰芬有些心神不宁,老觉得会出现啥事情似的。果然,九点多物业打来电话,说她家在往外流水,邻居敲门也敲不开,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就找到了物业。她一听,心急如焚,担心水管爆了,忙和年级主任请了假就往家奔。
      急急忙忙停下自行车,她心急火燎往楼上跑。一路上,得躲避着沿着楼梯边缘流下的水帘,还得注意脚下流着水的溜滑的楼梯,她气喘吁吁打开门,看到客厅里一片汪洋,水漫延着从门缝往外流。也不管浸湿了皮凉鞋,她冲进洗手间,一看洗衣机排水管被从下水孔拔了出来,水孔却被一团软塑料袋堵住,而洗衣机在旋转着,不断往里流水又不断往外排水。满洗手间的水排不出,就流到了客厅,流到了楼下。
      兰芬关了洗衣机,忙不迭往盆里舀水向厕所坐便器倒。舀得差不多了,又用抹布擦,然后把水拧进盆,一直忙活近两小时才把水清理完。幸好几个卧室门都有一道低矮的门槛,加上距离洗手间远,水没有跑过去。忙活完了,看到岳老汉很无辜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掐着遥控器在看电视,他脚上的拖鞋也是泡在水里,忙找擦布让他抹干脚,换了干爽的鞋。兰芬很庆幸电视插座比较高,要不进了水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危险,她和颜悦色地问岳老汉:“爸,怎么要开洗衣机啊?您看看水淹的。”他不耐烦地寒着脸说:“你坏,你走开!”
      兰芬叹了口气,木地板完了,被水浸湿了,干了会鼓起来的。一看快十二点半,忙着下了点挂面,打了几只荷包蛋,打发公公吃饭。吃完一碗,岳老汉把碗递到她眼前,还要。吃了两碗,兰芬看到他又把碗伸过来,又去盛了半碗给他,他狼吞虎咽又吃了,还递碗过来。兰芬说:“爸,别吃了,锅里没了。”岳老汉这才放下碗。
      兰芬洗刷好碗筷,距离上班的点仅剩不到半个小时了,骑着车子得二十多分到单位,兰芬没时间午睡一下了,她再三叮嘱岳老汉不要再去摆弄水管,又担心他开煤气出危险,兰芬去关了煤气总阀,又拉上了厨房的门。寻思一下,还是不放心,终究还是拿了把钥匙送给了邻居杨大姐,让她有情况过来看看,并让杨大姐记下了自己和岳文的电话。
      晚上,在卧室,兰芬和岳文说了今天的事,不无忧虑地说,你说,咱爸是不是糊涂了?人家说,过了八十岁的老人十个里至少有三个会痴呆,真担心爸也这样。你要不请个假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岳文也忧心忡忡,他告诉妻子,去年秋老爹看起来就不太正常了,有一次碰到进城办事的叔叔,他说,老爹跑到人家果园里,把支撑苹果枝的木棍都给人家收拾捆着背回家了,让人家追着到了家门口,碍着面子,人家还客客气气说,大伯,你没草烧去俺家草垛去拿,这支撑苹果的棍子可不能烧,我好容易上山挑拣着有叉的砍回来撑上,苹果越来越大,枝条不支撑着就压断了。结果一进门看到他的院子里垛了两大垛苹果条,这是岳斌给他的,他自己还去山里拾草,厢屋里放得满满的,哪里是没有烧的?就是老糊涂了。年轻时,老爹多要好的一个人啊,穷苦的日子里,吃不饱饭,有的村民会偷偷在装草的篓子里藏几穗青玉米或者几块生地瓜带回家,大家都装作视而不见,但是老爹从没往家拿过,集体的东西,他是宁可饿肚子也坚决不动的,何况私人的!他生怕别人说半个不字。咳,现在倒好。周末怕没有好的医生,等下个周一请个假领他去青岛山大医院看看吧。
      周六早上,兰芬去早市买菜,走到门卫室,想起去看看这几个月的水电费。小区让业主们在工商银行开户缴费,每个月把水电费单子放到门卫室,让大家自己去拿。兰芬觉得自己家的工商卡该充钱了,一个月水电费一百多,年前扣了一月份的,年后去把卡充了六百块,估摸也剩不下多少了。二月份里过年,一般会多些,孩子放假在家,但也不会超过一百五。三四五月扣除的费用也该出来了,以往都是一百出头。估摸又快该给卡充值了。等让岳文抽时间去工商银行再交上六百吧。兰芬一边思量着,一边走进门卫室。
      
      四
      从青岛回来,岳文的脸色不太好。兰芬问,检查的怎样?岳文皱着眉头说,医生告诉,老爹的脑萎缩是弥漫性大脑皮层萎缩,以后症状会越来越严重。随着病情的发展,记忆力渐渐丧失,以至于不能正确回答自己的姓名、年龄,吃饭时不知饥饱,出门后不识归途,看到废纸杂物就收集起来视为珍宝。而且变得郁郁寡欢,不喜欢与人交往,对子女亲人缺乏感情;生活习惯刻板怪异,性格还会急躁。人类所有的高级的情感活动,像什么羞耻感、责任感、光荣感和道德感啦均有不同程度的减退。病到最后,将终日卧床,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发音含糊,口齿不清,认不清人,终至完全痴呆。
      听着丈夫背书一样的叙说,兰芬发现,这些症状公公身上已经出现了很多。幸亏他还没有爱出楼门的习惯,若是走出去,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想到此,她很是担心,提醒岳文说:“我们都上班,爸一个人会不会自己上了街回不来啊?”
      岳文脸色凝重:“老爹症状越来越重,医生说,这是没有良好的药物可以治愈的,尽管这次给开了点药,也不过是稍稍缓慢一点痴呆的进程罢了。我家就我们弟兄俩,岳斌庄稼地和果园有干不完的活,而且他家是个儿子,压力大,老爹这儿,咱是大的,得带个好头。”
      “要不,雇个保姆吧。他自己在家,水了,电了,煤气了,哪样不危险?让人真的不放心他的安全。还怕他哪会儿走出去了,回不来。”兰芬迟疑着,说道。
      “哪里有那么容易?咱这个小城市,也没有个保姆市场。冷丁里上哪里找合适的人啊?”岳文寻思着。
      “要不,老岳,我和单位请个假照顾爸?”
      “你学校多少年没有分进大学生了,教师缺得厉害,你能请下长假?我试试跟办事处主任先请一个月?樱桃大盆过去,让岳斌再接回去一段时间。”
      “你单位一忙起来没黑没白的,哪里能请那么长的假?再说,樱桃摘完,又该给苹果套袋了,岳斌哪里有闲下来的时候?”
      “也是哈。老爹越来越严重了,一个人在家实在是不让人放心,这可该咋办?”
      夫妻俩嘀嘀咕咕说到半宿,也没有想出个好的章程来。
      岳文临睡前,习惯去老爹的屋看一下,结果发现他不在屋子。只见厕所灯亮着,忙往厕所走,还未到,听见抽水马桶在呼隆隆响起。他停住脚步,寻思老爹一会就出来了。他坐到客厅沙发,拿出手机准备看几眼新闻,等着老爹出来服侍他睡下。
      咦,咋还不出来?正疑惑着,又听见马桶水在呼隆隆地响。老爹在干嘛?拉肚子吗?
      岳文几个箭步到了厕所,只见老爹穿戴整整齐齐地坐在小凳上,手指还按在抽水马桶冲水的按钮上。
      “爹,你在干嘛?”
      老爹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居然笑眯眯的,说:“水在里面转圈圈呢,好玩,真好玩。”那神情,完全是个玩得开心的孩子的模样。
      “爹,不早了,该睡觉了。”岳文拉着老爹的手,把他从凳子上扶起来。又说,“别再按这个按钮了,浪费水。”
      老爹不做声,随着岳文走到卧室。看到老爹睡下了,岳文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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